先进开源”解读“词元经济”之一:从大模型时代到词元产能时代
今年3月,中国发展高层论坛。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走上讲台,宣布了一个看似技术性的决定:大模型领域的计量单位 Token,中文名称正式定为"词元"。他将词元定位为"智能时代的价值锚点",是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结算单位",并披露了一组数据:截至当月,中国日均词元调用量已突破 140 万亿。而到了6月,这一数字进一步突破 500 万亿,两年时间增长超 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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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技术术语被官方定名,一组数据被公开披露——两件事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词元正在从模型内部的数据处理单位,升格为 AI 时代的经济基础设施。
但"词元是什么"这个问题,远比"Token 的中文译名"复杂得多。
一、词元的技术本质:不只是"切词"
先从一件反直觉的事说起。
同样一段内容,在不同 AI 模型里,词元数量可能并不一样。比如"人工智能"这个词,在某个模型里可能是一个词元,在另一个模型里可能被拆成两个。这听起来像是个技术细节,但它正在成为理解 AI 产业最关键的概念之一。
因为词元不是自然语言本身,而是特定模型将信息进行离散化处理后的基本单位。OpenAI 的文档明确说明,词元可以对应字符、单词的一部分、完整单词或标点,同一文本在不同模型和编码方式下可能得到完全不同的词元数量。
这带来了第一个重要判断:词元不是信息本身,而是 AI 处理信息的一种计量单位。
那么,这个"计量单位"是怎么来的?这就涉及词元化(Tokenization)——大模型预处理的核心步骤,将连续文本切分为模型可理解的最小语义单元。
当前主流的分词算法是 BPE(字节对编码)及其变体。BPE 最初是一种数据压缩技术,后被引入 NLP 领域。其核心逻辑是从最小的原子单元(如字符或字节)开始,反复合并出现频率最高的相邻单元对,直到达到预设词表大小。
以中文为例。如果用 BPE 处理"我爱中国"这条语料,初始原子单元是"我""爱""中""国"四个单字。统计发现"中国"这对相邻字符出现频率最高,于是合并为"中国"。"中国"这个高频共现组合变成了一个词元,而"我爱"因为出现频率不够高,没有被合并,分别保持为两个独立词元。
这意味着:同样一段文本,在不同模型的 Tokenizer 下,词元数量可能完全不同。一个提示词在某个词表里可能是 1200 个词元,在另一个词表里可能只有 800 个。对于日处理 1000 万词元的工作负载,33% 的词元数量差距就是实打实的成本差距。
更棘手的是多语言场景。英语偏向的词表在处理非英语文本时,碎片化程度可能高出 2 到 3 倍。一篇 20 万字符的英文文档在 128K 上下文窗口内可以轻松容纳,同样的文档翻译成印地语后可能直接溢出上下文窗口。"语言税"不只是理论概念,而是真实的企业成本。
国内主流开源模型普遍采用 BBPE(字节级 BPE)或 SentencePiece 作为分词算法,词表大小从 6 万到 15 万不等。Qwen 系列以 15 万+词表和 1.5–1.8 字符/词元的中文压缩率著称;DeepSeek-V3 采用 12.9 万词表。词表大小直接影响 Embedding 层参数量、训练效率和推理成本——这不是学术细节,是商业决策的核心变量。
二、从技术单位到经济计量
词元之所以能从技术概念上升为经济概念,核心原因在于它处在一个三角结构的中心:信息 → 词元 → 计算。信息被转化为词元,词元被输入模型进行计算。而词元的数量,直接决定了三件事。
在信息侧,它决定了模型的"输入带宽"——上下文窗口以词元而非字符计量。一个 128K 上下文的模型,能处理的不是 128K 个汉字,而是 128K 个词元。
在计算侧,它直接决定推理计算量。自回归推理过程中,Transformer 需要维护 KV 缓存来存储之前处理过的词元对应的中间表征。词元越多,KV 缓存占用越大,推理延迟越高,算力消耗越大。
在商业侧,词元数量乘以单价,就是每次 AI 交互的成本。主流大模型厂商均采用基于用量的词元定价模式——OpenAI 的 GPT-5.6 Sol 定价为每百万输入词元 5 美元、每百万输出词元 30 美元;GPT-5.6 Luna 降至每百万输入 0.20 美元、输出 1.20 美元;而国内 DeepSeek V4-Pro 的输入(缓存命中)价格低至每百万词元 0.025 元,接近"零毛利"。
8000 倍以上
从每百万词元 30 美元到 0.025 元人民币之间的价格差距
这不是市场分层,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价格宇宙。
词元打通了从"信息输入"到"计算消耗"到"货币支付"的完整链路。这是它从技术概念升格为经济计量单位的根本原因。
三、供给、需求与定价:一个生态的三层
从供给侧看,词元产业链已聚集算力租赁商、模型厂商、数据服务商、专业技术服务机构等多元主体。实践中已演化出不同类型的"词元工厂"形态——有的以大模型智算集群为底座聚焦降低硬件与消耗成本,有的依托基础大模型与推理优化能力输出标准化词元服务,还有的立足行业数据集优势推进词元的聚合分发。
从需求侧看,词元调用量的爆发式增长是 AI 落地的直接映射。
时间中国日均词元调用量间隔
2024 年初
约 1000 亿
—
2025 年底
突破 100 万亿
—
2026 年 3 月
140 万亿
约 14 个月
2026 年 6 月
突破 500 万亿仅 3 个月
数据来源:国家数据局公开披露
从 1000 亿到 140 万亿,用了约 14 个月;从 140 万亿到 500 万亿,只用了 3 个月。
这不是在增长,这是在加速。
为什么?因为 AI 正在从"偶尔用一下的工具"变成"持续运转的基础设施"。每一次和 AI 对话、每一行 AI 生成的代码、每一个智能体的自动决策,背后都是海量词元在流动。
从定价侧看,词元正在构建一套从"为算力买单"到"为效果付费"的计价体系。国家数据局明确表示将探索词元增值订阅、按效付费等商业模式。8 月 6 日,全国首例以词元为计量单位的"数据+模型"交易在青岛大数据交易中心完成备案。8 月 7 日,北京经开区发布首个聚焦词元全产业链的政策,提出建设"万卡级词元工厂"。8 月 11 日,江苏首个 Token 运营中心在苏州落地。
一个完整的词元经济生态正在成形。
四、从 FLOPS 到词元:一次计量单位的代际切换
要理解这场切换的分量,得先看看"上一代"的计量单位是什么。
在词元成为焦点之前,AI 行业衡量算力用的是 FLOPS(浮点运算次数)。
FLOPS 衡量的是"投入"——算了多少次。
词元衡量的是"产出"——产生了多少智能。
这两者的区别,好比用电厂的"耗电量"衡量产出,与用"发电量"衡量——后者才是真正与价值挂钩的尺度。
这个判断正在被产业界确认。英伟达 CEO 黄仁勋在 2026 年 GTC 大会上提出:行业竞争已从大模型时代发展到词元产能时代。他判断,未来的数据中心不再是存储文件的仓库,而是生产词元的"工厂";算力也不再仅仅是研发支出,而是直接转化为新一代大宗商品——词元。
从"卖算力"到"卖词元",这不是术语的替换,而是商业逻辑的根本转变:前者卖的是"生产能力",后者卖的是"生产成果"。
五、"有效词元":500 万亿背后的质量分化
但词元调用量的大幅增长,并不能直接等同于 AI 产业的高质量发展。
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在数博会上公开指出:同等数量的词元,受模型能力、数据质量、业务任务复杂度等因素影响,实际价值差异显著。要深入研究"有效词元"的价值衡量与评估机制。
100 亿词元,不等于 100 亿有效信息。
同样一次 AI 对话,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和回答"这份百页合同有哪些法律风险",消耗的词元数量可能相近,但后者产生的商业价值是前者的成百上千倍。
真正需要衡量的,是有效词元的供给能力。这至少包含五个维度:
·质量——词元承载的信息是否准确、有用
·新鲜度——信息是否过时
·专业性——是否覆盖特定领域的深度知识
·稀缺性——这些词元是否容易被获取
·可信度——信息来源是否可靠
当前市场已经呈现出明显的分层:通用场景的商品化词元价格极低,而高端推理模型的溢价词元价格高出数个数量级。"商品词元"与"溢价词元"的分化,揭示了词元经济的真实结构——标准化的认知任务,词元正在变成廉价商品;需要深度推理的复杂任务,高质量词元仍然具有强定价权。
当前词元应用以编程、音视频服务场景为主,面向制造业、服务业的规模化渗透不足。盈利模式主要依靠基础 API 调用,词元增值服务和按效付费等商业模式尚在探索培育阶段。
"有效词元"概念的提出,意味着词元经济的竞争正在从"量"的竞赛转向"质"的竞赛。
六、词元不是石油
市面上有一种流行的说法:"词元是 AI 时代的石油。"
这个比喻很直观,但错得离谱。
石油是消耗品——烧掉一桶就少一桶。词元不同,同样的模型可以同时向无数用户提供服务,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石油的价值在"消耗",词元的价值在"生成"。石油是有限的,词元是无限可再生的。
词元更接近 AI 信息处理体系中的计量单位——就像"千瓦时"是电力的计量单位,"流量"是互联网的计量单位,"字节"是信息存储的计量单位,"词元"是智能处理的计量单位。
区别在于:字节是"死"的,词元是"活"的——它在被生产和消耗的过程中,产生了智能。一次消耗 1000 个词元的 AI 对话,可能生成一份价值数万元的商业方案。
把词元比作石油,本质上是将智能降维成了燃料。这种认知偏差,会让人错过词元经济真正的战略意义——它不是 AI 的"燃料",而是 AI 的"货币"。
七、一个正在形成的新秩序
2026 年 3 月,词元被正式定名。2026 年 5 月,国家数据局召开词元经济座谈会。2026 年 7 月,国家数据局首次将"词元交易"写入顶层设计。2026 年 8 月,词元成为数博会主题。
半年时间,一个技术术语完成了从"概念"到"政策"到"产业"的完整跃迁。
但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浮现:
词元的生产能力掌握在谁手里?词元的定价权由谁决定?词元的流通规则由谁制定?
当一个国家的日均词元调用量突破 500 万亿,当一座词元工厂日产万亿词元,当词元被写入国家级政策文件——词元就不再只是技术概念,而是战略资源。
谁掌握了词元的生产能力、定价权和流通规则,谁就掌握了 AI 时代的经济基础设施。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开源观察 · 深度分析 每周一个主题,用开源信息做完整分析,本期主题:《深度解读词元:AI时代的新计量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