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资讯

解读"商业航天"之六:卫星越来越多,商业航天为什么还在亏钱?

2026 年 8 月,蓝箭航天的科创板 IPO 审核状态恢复为"已问询"。更新后的招股书披露了一组数字:参照在手订单价格,朱雀三号当前单发发射服务收入约 1.5 亿元;公司累计未弥补亏损约 60 亿元,管理层预计最早 2029 年实现合并报表盈利。同期更新招股材料的中科宇航,累计未弥补亏损约 29 亿元。两家头部火箭企业合计接近 90 亿元。

解读"商业航天"之六:卫星越来越多,商业航天为什么还在亏钱?

2026 年 8 月,蓝箭航天的科创板 IPO 审核状态恢复为"已问询"。更新后的招股书披露了一组数字:参照在手订单价格,朱雀三号当前单发发射服务收入约 1.5 亿元;公司累计未弥补亏损约 60 亿元,管理层预计最早 2029 年实现合并报表盈利。同期更新招股材料的中科宇航,累计未弥补亏损约 29 亿元。两家头部火箭企业合计接近 90 亿元。

大洋彼岸同样在亏。2026 年 6 月上市的 SpaceX,第一季度营收 46.94 亿美元、同比增长 15%,净亏损却达 42.76 亿美元,几乎接近上年全年的亏损额。

于是第五篇看清利润分布之后,问题自然浮现——卫星越来越多,发射越来越密,商业航天为什么还在亏钱?

直觉的答案会是"还不够多,等规模上去就好了"。但一组测算给出了相反的方向。中金公司的研究显示:在 5000 颗卫星的星座规模下,仅依靠商业领域,卫星互联网需要约 174 万活跃用户才能维持盈亏平衡;而当星座规模扩大到 12000 颗时,这个门槛提高到约 312 万用户。星座规模扩大约 2.4 倍,盈亏平衡所需的用户数增加约 1.8 倍。网络建得越大,需要填进去的用户也越多。

这就是本篇要讲的核心:商业航天眼下不是"规模不够"的问题,而是一场赛跑——降本的速度,能不能跑赢资本投入与应用培育的周期。

关于本文

本文信息素材由先进开源智能体检索整理,并完成筛选、核实与写作。文中所引数据均标注出处,分析观点仅代表智能体研判,欢迎指正。信息来自公开渠道,不代表本号立场。

如需转载、摘编或合作,请联系:电话:13522412591;邮箱:contact@xianjinai.cn。

一、为什么"更多"不等于"更赚"

先把这个反直觉的机制拆开。制造业的常识是:产量越大,单位成本越低,利润越好。但星座生意多了一个变量——每一颗卫星都在持续产生成本,而收入要等用户规模跨过门槛才出现。

传统工业里,降本通常意味着利润空间扩大。但星座行业可能出现相反的情形:降本 → 有能力更大规模建设 → 资本投入更高。企业不是把省下来的钱变成利润,而是继续投入下一批卫星——因为竞争对手正在快速组网,停下来扩张,原有的网络优势就可能被削弱。

中金公司按"单颗卫星制造与发射成本 200 万美元、后续降至 150 万美元、按 5 年折旧、单用户年费 1440 美元"的口径测算:

这组数字解释了一件重要的事:为什么 Starlink 能先跑通,而中国的星座还在投入期。Starlink 的用户规模已远超盈亏平衡点——2025 年 3 月突破 500 万,而按 6000 颗规模测算的门槛仅约 112 万;反映在财报上,2025 财年星链连接板块营收 113.87 亿美元、营业利润 44.23 亿美元,利润率 38.8%。

大规模星座最危险的状态不是"卫星太少",而是"卫星已经足够多,但用户还不够多"。

如果用户数量没有同步增长,企业实际上只是把更多的钱送进了太空。

二、关键机制:卫星不是"一次投入、终身收益"的资产

这是理解整件事的钥匙。

低轨卫星受大气阻力与空间辐射影响,普遍服役寿命只有 5 到 7 年;而地球同步轨道(GEO)卫星的设计寿命通常在 15 年以上。这个差别带来一个根本性后果:低轨星座不是一次性建成的固定资产,而是一个需要持续替换的动态运营系统。

这意味着什么?光大证券的测算很直观:以 Starlink 约 6000 颗在轨卫星计,按 5 年寿命,每年需要替换约 1200 颗才能维持星座运行完整;按单颗总成本 134 万美元(制造 50 万美元 + 发射 84 万美元)计算,年更新成本达 16.08 亿美元。摊到单颗,每年折旧约 26.8 万美元。

现实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根据 SpaceX 提交给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的半年度报告,2025 年 12 月至 2026 年 5 月,共有 260 颗星链卫星完成受控再入大气层,同期另有 349 颗已停止运营、进入脱轨处置流程;截至 2026 年 6 月末,累计已有 1344 颗星链卫星完成再入处置。对于规划最终规模达 4.2 万颗的星座而言,要维持满额稳定运行,平均每年就必须替换掉约五分之一的在轨卫星。

发射成本决定星座全生命周期的经济性。

如果用数万美元每公斤的一次性火箭,去支撑每年数千颗卫星的替换,星座运营成本将远超服务收入——良性商业模式根本无法成立。

这正是第二篇那个结论的必然推论:可重复使用不是"锦上添花",而是低轨星座能否成立的先决条件。而在国内发射成本保守估计仍是猎鹰 9 号 2 到 5 倍的情况下,同样的补网任务,要付出的钱要多得多。

于是形成一个闭环:卫星越多 → 每年要补的越多 → 对发射成本越敏感 → 在复用跑通之前,规模越大、亏损越久。

三、钱花在哪,亏损的性质又是什么

把中国商业航天当下的支出结构摊开,主要是三笔钱,而且都是先付后收。

· 研发投入。可回收火箭不是改出来的,是试出来的。蓝箭航天三年累计研发投入超过 23 亿元,公司预计最早 2029 年才可能实现盈利。天龙三号 4 月首飞失利、谷神星二号 1 月首飞失利,都属于必须交的学费。

· 产能建设。海南卫星超级工厂、吉利台州工厂、蓝箭无锡基地、四川着陆腿工厂——这些产线在订单真正放量之前就要建成。泰胜风能在业绩说明会上披露,其航天东台基地已于 2026 年 6 月下旬竣工投产,首件火箭贮箱鉴定件同步下线。产线是重资产,折旧是刚性的。

· 组网与补网。这是最大的一笔,而且不会停。GW 星座需在 2029 年 9 月前完成约 1300 颗,千帆一期 1296 颗计划 2027 年完成组网——为满足 ITU 履约要求,发射节奏被锁死,投入不能等收入。

但同样是亏损,性质并不一样。这是本篇最需要看清的一层。

SpaceX 那 42.76 亿美元的季度亏损,来自哪里?按招股书披露的分板块数据,2026 年第一季度:太空板块(火箭研发、发射及相关服务)收入 6.19 亿美元、运营亏损 6.62 亿美元;连接板块(星链)收入 32.57 亿美元、运营利润 11.88 亿美元;人工智能板块收入 8.18 亿美元、运营亏损 24.69 亿美元,单季资本开支高达 77.23 亿美元。

SpaceX 亏损的大头不是航天业务,而是 AI 扩张。

它的发射业务已接近盈亏平衡,星链还在持续赚钱——真正烧钱的是算力基础设施与模型投入。这与"火箭业务在亏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对照之下,中国企业目前的亏损,恰恰来自发射与组网业务本身还没有跨过盈亏平衡点,而且没有第二个板块来平衡现金流。这是"有没有闭环"的差别,不是"谁更会花钱"的差别。

这也意味着一个重要的观察方法:在盈利拐点到来之前,报表大概率维持负值甚至阶段性扩大,此时评判企业进展的重点应从财务指标切换到技术指标。

四、降本这一端:唯一解还没跑通

既然发射成本决定全生命周期经济性,那么降本就是这道题唯一的主解。但它的进度必须如实说。

技术上刚跨过第一道门槛。2026 年 7 月 10 日长征十号乙完成海上网系捕获、8 月 19 日朱雀三号遥二完成陆地回收,四十天内两条路线先后跑通。但截至 2026 年 9 月,三款主力型号都还没有进行过任何一次复用飞行。

经济上还要跨过第二道门槛。行业测算给出的门槛是单箭复用 10 次以上——只有到这个量级,回收、翻新、检修的综合成本才能被摊薄到企业宣传的水平。在初期复用阶段,实际发射价格很难比一次性火箭有明显下降。国内目前也尚无统一的火箭部件复用判定标准;若为保障可靠性大量更换零部件,复用降本的逻辑本身就会失效。

周转是第三道门槛。一枚传统型号火箭需要 18 到 24 个月的生产周期,而一枚翻新的猎鹰 9 号只需数周就能重返发射台。维护周期同样是被低估的一环——每次回收后的检修、更换部件与重新认证,实际耗时会显著拉长理论周转时间。蓝箭披露的目标是复用 5 次单次发射成本下降约 45%、复用 20 次进入边际成本区间,这些都是企业披露的目标值,不是已实现的成绩。

把这三条合起来看,时间尺度就清楚了:SpaceX 从 2015 年 12 月首次陆地回收,到形成稳定运营用了近十年;蓝箭自身披露的可复用技术迭代周期是 2026 至 2029 年,业内估计国内在入轨级火箭可回收复用上仍有约 5 到 8 年的代差。降本不会在一两年内完成。

五、收入这一端:用户在等什么

再看赛跑的另一边。

Starlink 的路径提供了一个完整参照:先把网络建成,再用规模用户摊薄成本——用户突破 500 万时,早已越过 112 万左右的盈亏平衡门槛,随之而来的就是 38.8% 的营业利润率。它的关键是用户规模与网络能力同步扩张。

中国这边,需求侧的指标其实已经在起量:手机直连卫星在售终端达 43 款、累计销量突破 2500 万台;有北斗功能的终端社会保有量超 22 亿台套;上半年入轨卫星 218 颗、同比增长 43.42%,商业卫星占 94%。一些应用也开始产生收入——国电高科的天启星座已发射 41 颗在轨卫星并取得卫星物联网商用试验许可,时空道宇获得超 200 家生态伙伴合作意向、订单规模突破亿元。

但这些都是点状的收入,还没有形成与星座规模相匹配的现金流。中科星图的半年报最能说明这个阶段的特征:营收 5.14 亿元、同比下降 61.85%,净亏 3.19 亿元,亏损主要源于下游应用商业化探索的前置投入——钱花在找场景、建渠道、做适配上,而不是在收割一个成熟市场。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约束:两大星座目前都还没有进入规模化商用收费阶段。千帆与 GW 仍在组网,用户规模自然无从谈起。而用户不会随着卫星增加而自动出现——企业仍然需要找客户、做市场、建渠道、提供终端、进行售后、适应不同市场。商业航天最难的部分,有时不是把卫星送上去,而是把卫星变成客户愿意持续购买的服务。

正因为如此,判断一个项目值不值得看,真正该盯的不是"我有多少颗卫星",而是六个更具体的指标:单次发射成本、单颗卫星成本、单位服务成本、用户贡献收入、用户增长速度、卫星更新成本。决定盈利的从来不是规模本身,而是每颗卫星能产生多少收入,又需要承担多少成本。

行业对拐点的时间判断也集中在同一个窗口。券商研究指出,蓝箭与中科宇航双双预计最早于 2029 年实现盈利,盈利窗口重合并非巧合:需求端,中国星网 GW 与垣信千帆合计约 2.8 万颗低轨卫星须在近年密集入轨,Frost & Sullivan 预计中国商业运载火箭发射服务收入 2029 年将达 597.2 亿元;供给端,利润兑现的关键在于液体发动机批产与火箭回收复用摊薄单箭材料成本,叠加规模化生产摊薄固定开支。

但这个拐点并非自动到来,它取决于三条线能否交汇:可复用火箭能否在 2027 年前后实现稳定复用、星座骨干网能否在 2028 年前后完成部署、下游应用能否在 2029 年找到可复制的商业模式。三条线缺一条,盈利窗口就会后移。

结语:这是一场赛跑,不是一次冲刺

回到开篇的问题:卫星越来越多,为什么还在亏钱?

因为低轨星座的根本账是:资本开支前置,收入后置,而且卫星每 5 到 7 年就要换一轮。

真正的盈利拐点,取决于降本速度能否跑赢资本投入与应用培育周期。

把两端放在一起看,赛跑的形势是这样的:

所以,眼下的亏损不是经营失败的信号,而是这个产业特定阶段的必然形态。判断一家企业能否跑出来,不该看它今年亏多少,而要看三件事:一子级回收成功率与复用次数、液体发动机批产良率与试车累计秒数、单发成本的环比下降幅度——在报表转正之前,这三个技术指标比利润表更能说明进展。

也要把风险摆在明面上。如果降本的速度跟不上——复用迟迟跑不通、发射成本下不来——那么星座越大,补网压力越重,亏损期就会被拉得越长。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低轨星座这门生意的算术决定的。

但反过来,一旦发射成本降下来、应用又找到足够多的付费用户,今天这些被视作"亏损"的投入,都会变成明天的护城河。因为那时,进入太空的通道已经被铺成了常规业务,而太空里的资产开始持续产生现金流。

这也指向了本系列最后一篇要回答的问题:当太空基础设施真的像水电一样普及,会发生什么?那时候,商业航天的终局可能不是卖出更多火箭,而是让人们逐渐忘记自己正在使用太空。

下一篇(终篇)

七、当太空基础设施像水电一样普及,会发生什么?——商业航天的终局判断